人间冷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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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兰韵 添加时间 : 2014-4-11 11:39:53

    在我国农村的大部分地方,人们普遍认为儿子娃是家里的顶梁柱,撑门户的。他们认为没有儿子娃就续不了香火,还要遭受人家的欺负。有这么一句老话,“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足见儿子娃在家里的重要性。
    村东头的七太婆老早就死了丈夫。寡妇抓娃,日子过得着实恓惶。她家有两个儿子、三个闺女。老大年轻的时候适逢招工被选中,在榆林县城工作,老二在村子务农。早先老大娶了媳妇,媳妇一连生了两个闺女,老太太心里急得想抱大孙子,可老大和媳妇却再也不生了。老太太心里着急,却是“急惊风碰着个慢郎中”——干着急没办法。
    后来,老二也结婚了,这老二的媳妇可真够厉害的,一连串生了五个儿子。老太太高兴得什么似的,见人就夸他们老二家媳妇肚子争气、生了半条街的儿子;他们家人丁兴旺、后继有人……但老大没儿子却一直是七太婆的一块心病。那年老大两口子回家过年,恰好碰上老二媳妇生了第六胎,又是个儿子。其实老二媳妇从生第三胎开始,心里就一直盼望着能生个闺女,但造化弄人,一直没能如愿。已经有五个儿子了,负担的确很重了。正在为难之际,老太太提出要把老六过继给老大家,开始老二媳妇还不太愿意,怕孩子在榆林遭罪,因为老大家的孩子说她们成天吃的都是“洋芋蛋蛋”。但架不住老太太态度强硬,老二媳妇也就妥协了,把孩子过继给了老大家。 
    光阴似箭,日月如梭。一晃过了18年,那是1986年的8月初,从榆林传来了好消息,那个过继给老大的孩子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武汉一个很有名气的大学。这可是他们家有史以来的第一个大学生,老二俩口和七太婆都很高兴。七太婆满村子给人说老大的孩子考上大学了云云。那时七太婆已经70多岁了,老二媳妇也有50多岁了。老二留在家里的五个孩子也都早早辍学回家了,考大学就更不用提了。老二媳妇暗地里也为过继的小儿子高兴。高兴归高兴,但毕竟已过继给了大哥,总的说来还是人家的孩子。高兴过后,生活还得进入旧轨道。日子在艰难中一天天过去,老二两口子挣扎着给五个孩子都娶了媳妇、成了家。
    老话说树大分叉,孩子大了分家。老二俩口陆陆续续把四个孩子都分了出去,最后老屋里就剩下了老二俩口、老五俩口、七太婆及老五的孩子了,老二媳妇忙了地里忙屋里,伺候完老的还得伺候小孙子,成天忙得歇不下来。好在老俩口还都干得动,老二媳妇又是那种宁愿委曲求全也不肯招惹人的性格,又能吃沉耐厚,日子倒也过的消停。没几年七太婆也在孙子都成了家的喜悦中升了天。隔了没几年,老二突发老溢血,随他老娘而去。人说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婆婆死了,丈夫也走了,老二媳妇也慢慢老了,干不动活了,成了家里的新任老太太了。照理说,也该老太太享几年清福了。但天不遂人愿,好人未必就有好报,渐渐地老太太成了一个鸡嫌狗不爱的人,儿媳妇成天指桑骂槐,嫌老太太在家吃闲饭。还说老太太生了五个儿子,凭啥就让他们一家养?
    无奈之下,老太太请来族人说话。族人请来了老太太的五个儿子和媳妇来商量,结果吵的一塌糊涂,都说自己分出去时,连家里一根柴火棒棒都没拿,老五却继承了家业、老人又给带大了孩子,凭啥让他们养?人嘴两张皮,横竖不讲理。说起自己的委屈、拮据好像还得他们的老娘倒贴,全然不顾母子情分,好像个个都是石头缝蹦出来的一样!在那个缺衣少食的年代,娘能养活五个儿子,如今五个儿子却养不了一个老娘。说话人一看这纯粹是一窝白眼狼嘛,一气之下,走了。
    后来村委会出面调节之后,他们家上演了一曲新时代“墙头记”的故事,让五家轮流着养,老太太从此开始了东家、西家轮流转、颠簸流离的日子。原来是遭碎媳妇一个人的白眼、闲话,现在却还成了遭五个媳妇白眼、闲话的日子,更有甚者,明知老太太胃不好,三媳妇还专门将辣子切得碎碎的,炒到菜里,让老太太挑都挑不出来。老太太是哑巴吃黄连,苦在心里。
    这样过了大半年时间,老太太实在过不下去了,提出要自己单独过。就这样一个近70多岁的老太太开始了一个人过活的日子,没钱又没力气的时候,老太太就靠着孙子送来的馍馍,吃点开水泡馍打发日子。记得有一次老太太给人说:喔苹果有啥吃的,一放就黑了,还是桔子好,一次吃一瓣,可以吃几天呢!大家听听!老太太的日子过得有多难!
    一天,老太太那个过继给老大家的孩子带着媳妇、孩子开着车回来了。听说这个老六大学毕业后分到西安的一个研究所了,在单位混的不错,还出过好几次国呢!听老大俩口讲了他亲妈的事情,心里很难过,和媳妇一商量,决定将老太太接到城里享福去。当天一收拾就把老太太接走了。村里人都说,还是人家有文化的人好,知道孝敬老人。但老太太在农村呆了一辈子也没出过门,到了城里,尽管天天有好吃、好玩的,
    但却过不惯城里的生活、加之又不熟悉周围的环境,老太太天天在孤独、寂寞、郁闷中度过。后来,这个老六和媳妇经过反复的商量和琢磨之后,想出了一个主意。他在市场上买了一个做旧的仿制古董并用一块红绸布包裹起来,如此这般的给老太太交代了一番,又给老太太买了一些衣物和生活用品,挑了个星期天开着汽车、大张旗鼓的把老太太送回来了,在进屋的途中,把那个红绸布包裹的“古董”当着乡亲们的面提进老太太的屋里去了,晚上又去了一趟村长家,给村长交代了一番。第二天当着他五哥的面给老太太留了几千块钱,回城了。
    第二天,村子里就传遍了老二那年在崖边挖土时,挖到了一个古董的传闻,并传说这个古董现在至少值10多万。老二家的几个儿子和媳妇都坐不住了,纷纷跑到老五家里,让老太太住自己家里。老五俩口自然是不同意。这不,又请来了村长说事。村长把老二家的儿子、媳妇召集在一起,老太太又成了香饽饽,都争着要养老太太。最终商议的结果还是每家一个月轮流养,这一回老太太的生活可滋润起来了,过继的那个老六儿子还时不时回来看看老太太,给点零花钱,又有另外五个儿媳妇每天换着花样给做好吃的,老太太的日子过得要多惬意有多惬意。
    就这样,日子很快过去了5、6年,那年冬天,老太太忽然做了一个奇怪的梦,说是梦见老婆婆想她了,从此就开始茶、饭不思了,就这样折腾了3、4天,那天一早起来,说是要见西安老六儿子和媳妇、还要吃饺子,老五媳妇赶紧割肉买菜,给老太太包了韭菜肉馅饺子,老太太一口气吃了7、8个饺子,吃毕后老六两口也都回来了。老太太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小儿子两口,还问了问孙子的事情,接着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就安详地闭上了眼睛。在几个哥哥和嫂子们的一片嚎啕声中,小儿子俩口背过身去,愣是一滴眼泪也没流下来。丧事在冬天刺骨的寒风和孝子贤孙们的哭声中,办完了。一路雪白的纸钱随风飘向天际,似乎也在为逝者哀悼。
    丧事办完,老六俩口当天就回了西安。剩下的五个儿子叫来村长,打开了老太太的柜子,取出那个红绸布包裹着的“古董”,商量着把古董卖了如何分钱的事,村长说:你家老六情况好、不缺钱,卖了钱你们五个平分吧!很快老五把古董拿到市里,有人说是假的,他不信。花了80块钱让文物鉴定专家鉴定了一下,确实是假的,也就值个仿古工艺品的价格。知道了这个结果,每家都哭得伤心欲绝,不知道他们是在哭死去的娘,还是在哀怨死去的娘把他们哄了?看来老二家的事又是古老的故事《石头记》的翻版,的确应验了那句“娘的心在儿身上,儿的心在石头上”的古语。 目标任务完成良好先进单位,并给予了通报表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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