钢 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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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王广俊 添加时间 : 2014-5-30 15:21:47

    2014年3月8日,妻和岳母以吃“泰国”菜庆祝生日。我在家打开儿子在过年时送我的“派克”牌钢笔。
    这是我五十年来最好用的钢笔。笔尖像剥皮的葵花籽,晶莹剔透,饱满诱人,写起来似“小白兔”吃嫩草“唰唰唰”。这笔乍看一身黑,细看头、腰、足三道金圈,配上一枚“火箭”似的别针,显得富贵大气,充满动感。在笔的“随从”中,有个黑平绒布笔套,把笔装进去,只要带子一拉,笔套就收紧了,真是美观实用。还有一瓶派克标准墨水和一根备用的吸水管。样样精细,与众不同。这哪是一支笔,简直就是一个钢笔家族呀。
    我爱这支笔,有如好剑之人得把好剑。我自幼爱钢笔。上世纪六十年代,有人打诨:“胸前插一支钢笔是初中生;插两支钢笔是高中生;插三支钢笔是大学生”。我对这话挺上心的,每当看到胸前插钢笔的人,就觉得人家了不起,有文化。我家里经济困难,上初中前,没动过买钢笔的念头。
    我用的第一支钢笔是别人送的。那是七十年代初,我在珠江口的内伶丁岛上学,认识了一位山东籍战士,两人关系处得很好,他离开海岛前,送我一支钢笔,说是战友退伍前送他的,有一次,他训练时不小心把笔杆后半截踩裂了,舍不得扔,就自制个铜帽,套上丝,安了上去,一直用到现在。我接过钢笔,在手心里不停地摩挲着,笔杆光滑,感觉不到半点毛刺。这笔笔头很重,尽管我用力很小,但还是让人觉得“力透纸背。”这支笔伴我从初中到高中,从海岛到陆地,一直到参加工作。
    我用新钢笔是在七十年代末。在淇澳岛上高中时,学校奖我一支钢笔,紫色的笔杆,银色的笔帽,小巧玲珑,是支“小英雄”。开始,我白天舍不得拿出来看,一到晚上,就钻进蚊帐,从枕边拿出“小英雄”,一 会攥在手心,一会拧开、装上,一会在大拇指比划,以致睡下铺的弟弟有意见,早早把灯熄了。
    我爱钢笔,有如三伏天有黄瓜、香瓜、甜瓜吃,挺不赖,但要是能吃上西瓜,那我还是觉得西瓜最好。
    我对钢笔的爱,还有一种情结。有位教高中英语的女老师是我的班主任。一次,同学们劳动后坐回教室,现已不记得因为什么事了,她当时拿出一支钢笔举过头顶说:“穿得笔挺的,就是说挺得要像这支钢笔一样。其实,做人也应像这支钢笔一样。”我似懂非懂,但从此后,想起“笔挺”,就出现孙中山先生的形象,还出现有一种叫“马尾松”的松树形象,后者质地坚硬,挺拔俊秀,深受当地人们的喜爱。
    我爱钢笔,然而,随着社会节奏的加快,像电话、电脑、短信、微博、微信、中性笔等,逐渐挤压着钢笔生存的空间,使之大有淡出人们视野的趋势。但对我来说,就像对西餐、“泰国菜”我能接受,但不妨碍我的真爱是国产大米饭和白面饼。我用“五笔输入法”在电脑打字,的确快捷、干净、便利,尤其是修改、发送文章,其优势是用钢笔和纸张无法比拟的,但每当我想写点个人东西的时候,还是习惯于先用钢笔打草稿,然后再上电脑打字,就像先打腹稿,再动笔。不然,就会在电脑前犯傻,写不出东西不说,还白白伤害了眼睛。
    我爱钢笔,等到心理能坦然接受买中意的钢笔时,那些耳熟能详的老牌子钢笔,在市场上已很难见到了,偶尔在文具柜碰到,不是贵得乍舌,被人当作礼品卖,就是土头土脸,质量不上档次,无人问津。去年,我为了买支钢笔,加入到网购中,在淘宝、京东、当当网上搜寻钢笔,最终,以70元买支老牌子的钢笔,可用了不久,笔帽就松了,不敢带在身上,只好在下班后,把它放在抽屉里,不做外出或回家之用,这与我当初的想法大相径庭。钢笔是我的恩师,它教会我许多本领和做人的道理。对我来说,好像只有钢笔的笔尖才能流露出真实的情感。
    儿子站起来一米八九,心还挺细的;走起来虎虎生威,对我还挺孝 顺的。他小时候调皮时,我让他跪过搓板,蹲过黑屋子。我教育他时,几乎是吼,问他听明白没,他说明白了,等我气消了,问到底听明白没,他说有些没听明白。我俩呆在一起的时间不多,我还没怎感觉,他就长大了。
    他在外地工作,给家打电话,十有八九是打给她妈的,我向妻子报怨,她就说:“人家一给你打电话,你就问人家学习、工作、谈对象没,人家那么大了,还动不动把人家训一顿,给谁谁受得了?”我自知自明,也不再说什么。可儿子不经常给我打电话,并不代表他心里没我。一旦我接电话,他就让我少生气,多保重身体。儿子知道我是个“坚守”的人。今年过年,跟谁都没商量,给我买只“派克”钢笔。他工作不久,用钱地方多,我从不向他要东西,听他买东西给我,也坚决劝阻,但当他真把这支钢笔送到我手里时,我也乐于接受,嘴上不再埋怨,心里暖暖洋洋的。
    五十而知天命,我相信,在我写字生涯离不开钢笔,就像我在有生之年离不开儿子一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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