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行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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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 者 : 杳然 添加时间 : 2011-11-30 2:59:56

  名山也好比名人,见过一面,还想再见一见的就算是稀有了。

  两年前,单位组织同事相伴,兴冲冲的游览张家界。那里的奇山和云雾是绝配,犹如仙女和霓裳,相得益彰,叫人想念,见过一面,还想再见。

  俗话说,看景不如听景,在那里,这条法则却例外。别处也有山,也有奇山,仿佛开天辟地时候,大刀阔斧砍削出来,厚实稳健,但又没有此地的钟灵毓秀,见缝插“山”,无缝也插,山峦重叠,仿佛一幅挥洒不尽的画卷。那山是雨后春笋般,随心随意地钻出、秀出的山形出奇,地貌出秀,溪流出色,若有云雾缭绕山峦,弥漫山谷,就可想象海外仙山,九天洞府还能怎么折腾!

  大凡旅游胜地,好比长城,那是站在月球上都能看得出来的雄壮,再如石经山,埋在地下越千年的经版,也不含糊……张家界,却是展现大自然匠心独具的灵感和美感的代表作。当今许多名山胜水,因其名位过重,排场太大,装饰太精,难以让人贴近,会产生一种疏离,无法与它进行家常性的交往。张家界,从名目上先是一下子把山的形象缩小了,日常化了,归到土家族的一个部落了;也可以说土家族把起居住处与山川融合,扩大化了,神奇化了,山水融入生活,自有一种亲近、亲和,召唤人心。

  游览的第一站是爬黄石寨,上山全是台阶,山路陡峭,有点催人奋进不要逗留的意思。拾阶而上,身旁怪石显露一身滋润,山石间掩映着丛丛簇簇的各色林木,一下子就把人的感觉收服了。四周嫣洇绿滴翠,脚下青苔斑驳,阳光被树叶过滤成细碎的光影,追光似的变幻,清风拂面,心境豁然开朗。同行数人,嬉笑逗乐,相互提携,一路登上山顶楼阁。凌空观景,在这里,又要嗟叹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了,这种奇妙的山川实在是造物主使着性子雕镂出来的千古奇迹。脚下众山簇拥,一簇一簇,见缝插“山”,又都争相向上,干净的好像早晨才洗刷过的。山形既相似,又处处破格变化,既坚硬厚实,又玲珑剔透。细看,无不奇巧。粗看,又透着古朴。巧和拙,华和朴,相似和破格,在周围被大自然神奇地混合一统。有的山色青黛;有的又通体赭红;有的究竟是山还是巨石,分不清楚;有的陡峭似一把利剑,精致中又有惊险。精致和惊险本来不搭配,在此却偏偏要“相结合”。随便堆随便放随便架的山和山中间,烟雾成团成条成阵,如游龙戏风,二龙戏珠,鱼龙混戏,龙蛇戏着游走,回环,升腾,静中有动,给原本的美增加了一丝神秘和灵动。此刻,若还要有声音、有语言的话,一千年前的“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最能释怀。

  下了黄石寨,漫步金鞭溪。桂林的山水背上“甲天下”的牌子,别处的山水自然就要与桂林比一比。桂林的水是一条江——漓江,这里的水是一条溪——金鞭溪,光是名字就充满传奇的神话色彩。漓江江面开阔,游览漓江,过去是乘木船,现今是轮船突突而前,游客坐在大船的甲板上,或是坐在船舱从玻璃窗里看山景,宽阔的江面两旁一座座小山平地突起,或似笋如塔,或如神女、象鼻,虽也惊奇但却有一种疏离感;而在这里,曲折的溪流顺着脚边幽幽地流,欢欢地溅,有了水声,便引来虫叫,引来鸟鸣,各种声腔调门细细地搭配着,有一声没一声,搭配出比寂然无声更静的静。间或有或新或旧的、不知哪朝那代人造就的小桥,纽扣般把溪的两岸连接起来,让人或左或右地绕溪而行。山重水复,一草一木,一水一石都近在眼前,水可掬可捧,石可触可摸。站在溪边,隔着时间的烟尘似乎看见遥远的看不出面影的马帮被如此清甜的溪水吸引,在此停留饮水,一洗风尘;溪水中又依稀还留存着汲水时偷闲照着水中倒影拢发的清丽婉约土家少女,挥手取水时银铃叮当划破静寂,惊走几尾小鱼,褶皱了一池溪水……在这温润的青山绿水间穿行,大家一路嬉笑纵谈,感叹大自然的神奇,感叹生活的美好。此情此景,一洗尘世的喧嚣,氤氲出一种闲适,人就被这种闲适控制着,脚步、心情、脸色也都变得闲适。

  游览张家界的高潮,当属第二天徒步游览十里画廊,欣赏大自然创作的一卷惊世骇俗的山水画。下了天子山,踏上了这条著名的小道——十里画廊,仿佛两轴巨幅画作在身旁徐徐展开。导游不时指点着这叫什么峰, 哪个像什么,要从指定的角度看过去, 若不赶紧就变了, 还要加些想象在里头。一路览过诸多画面,导游告知为猛虎啸天、采药 老人、寿星迎宾、黄昏恋等名目,其实名字倒不必拘泥,可以根据个人想象和灵感去随时、随心现场发挥,自由且不用心,更不用心良苦,否则岂不辜负了自然的本性?人穿梭在青山绿水间, 行走在画里,也行走在故事里。一路走来,你绝不会觉得造物主在做过于见长的手工,这里所汇聚的力度和美色别说十里,就是百里千里,也不会让人厌倦。一处一处,连绵不断的画作,讲述不完的故事,故事给山水笼罩了一层神秘的浓雾,山水给故事阐述了一个不争的论据。究竟是山水走向了民间故事?还是民间故事走向了山水?不过一切都归之于非常实际,又非常含糊的感官自然。在这里,无字,无诗,无警句。却又有画面,有故事,有情节。还加进了人的想象和情感,或欢喜欣慰,或哀惋叹惜,又有了另一时另一地另一种的美。此时此地的山水也美,这些美又融进了那些美,更加的丰富和生动了。

  夜晚,游览凤凰古城,又领略了另一番风情。“风情”两个字很好,现在用滥了,不过我还舍不得不用。踅过曲折的石径,到夜市上挤挤;经过路亭坐一坐;逛逛迷你型的小店;听听街头流浪歌手的音乐;和做手工姜糖的、摆地摊的搭搭话。累了,进酒吧小憩,临窗就是静静的沱江。这条滋生出浓郁文化气息的江,曾流淌在沈从文先生的文字和一生里,自始至终,浑然一体。沱江是古城的灵魂,古城的文化从某种意义上说,就是沱江的文化。随着时代的发展,商业气息无孔不入,古城亦换新颜,但是只要有沱江镇守,灵魂在,古城就还是古城。静静的沱江,似乎把来到岸边的各种思想都款款地摇碎,溶成一气,把各色游客,都陶冶成了出世逸客。它波光一闪,嫣然一笑,一些世俗烦扰很难在它身边保持坚挺。游客在此卸下钢铁盔甲,远离俗世争斗,尽享片刻的宁静。倚栏把酒,江风拂面,隔江飘渺的歌声若有若无,舌尖浸满土家小酒的清香,目光远远追逐倒影变幻的水面,感受着沈老先生的“对河水,对夕阳,对拉船人同船,皆那么爱着,十分温暖地爱着。” 此时、此情、此境,让人难舍、难忘。如果说白天的小城有一种古韵,那么夜色中的小城则另有一番妩媚。华灯点缀,江水映衬,歌声缥缈,整个小城瞬间变成九层天上雾腾腾的瑶池仙山,琼楼玉宇,让人如置仙境,恍若隔世,不知今夕是何年。

  我在想,也许是大自然的一时灵感,造出了这些山石,生出了这些水,在此没事似的一站千年万年,汲取天地的灵气和精华,出落地如此钟灵毓秀,不可思议,偏又招人非思议不可,呼唤着繁密的脚印,牵动了绵绵的向往,滋养了不尽游客的心意。古代那位不知疲倦的大旅行家徐霞客,一生都行走在大地间,徘徊在山水里。可惜他太忙碌,到哪儿都难以静定,不知他面对此情此景,脚步是否能放缓一点。这里,没有陈词滥调,没有勉强凑合的说教,却自有一种大自然的力量叫人爱,爱天赐、爱地赐、爱大自然的恩赐、爱生活……正是大自然用她蓬勃的生机,用她的智慧和美好,在俗世的生活之余,借异地这份保养的酒杯,滋润远来过客的心境。其实,大自然的神奇和恩宠又何止于此,我们对这个世界,领略的还实在太少。泰山的壮,黄山的奇,华山的险峻,庐山的妩媚,九寨之美,漓江之秀,新疆的热情,西藏的神秘……无数的未知和神奇包围着我们,无数的精彩、惊喜召唤着我们,才使得人生保留进发的乐趣。生活有时只是一种简单的轨迹,一种沉闷的重复,正是这样的山水,这样的世界,这样的多元,这样的无限,才值得来活一活。

  人的生命里,有一种能量,它使你不安宁,它需要一个表达形式,需要一个出口,也许,行走于山水,最能释然。世间真正温煦的美色,都熨帖着大地,潜伏在深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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